一
我正围着灶台炒菜，手机搁在厨房窗台上响个不停，屏幕上跳着 “婆婆” 俩字。手忙脚乱关了火接起，那边声音跟炸了似的：“小丽！你赶紧回来一趟，你爸他…… 他站不起来了！”
我心一沉，手里的锅铲 “当啷” 掉在锅里。公公前阵子摔了一跤，医生说要卧床养着，怎么突然就站不起来了？我跟单位请了假，骑着电动车往婆家赶，风刮在脸上有点疼，脑子里全是公公平时的样子 —— 他总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，后座载着给我家送的新鲜蔬菜，见了我就笑：“小丽，刚从地里摘的，给孩子熬汤鲜。”
到了婆家楼下，就看见婆婆和姑姐站在单元门口，俩人脸色都不好看。我快步走过去，刚要问公公情况，婆婆就上来拽我的胳膊：“小丽啊，你爸这情况，我们娘俩实在弄不动。你家房子大，还有电梯，就先把他接去你家照顾呗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没反应过来：“您俩照顾不是更方便吗？姑姐不也没上班吗？”
展开剩余81%姑姐躲在婆婆身后，手里拎着个皱巴巴的行李袋，不敢看我：“我…… 我婆家最近有事，我得回去帮忙。我妈腰不好，扶不动我爸，还是你家合适。”
“合适？” 我嗓子有点发紧，“当初公公能跑能动的时候，你们天天围着他转，让他帮着带孙子、干农活。现在他瘫了，你们就一脚踢给我们？这叫什么事啊！”
婆婆脸一沉：“你这话说的！都是一家人，分什么你的我的？你是儿媳，照顾公公不是应该的吗？难不成你要看着他没人管？”
我气得手都抖了，刚要反驳，就听见屋里传来公公的咳嗽声。推开门进去，看见公公躺在沙发上，身上盖着薄被子，脸色苍白，看见我进来，嘴角动了动，想笑却没力气。我心里一软，再多的火气也憋回去了 —— 再怎么说，他也是长辈，总不能真不管。
二
把公公接回我家那天，丈夫老陈特意请了假。我们俩抬着公公上电梯，他体重不轻，老陈额头上全是汗，嘴里还念叨：“我妈也真是，怎么就不能多搭把手……”
我没接话，脑子里想起去年冬天的事。那时候我儿子发烧，老陈在外地出差，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往医院跑，冻得手都僵了。路过婆家想借件厚外套，婆婆却说：“我家外套都洗了，你自己克服克服。” 结果转头就看见公公偷偷从窗户里递出来一件棉袄，还塞给我两百块钱：“给孩子买点好吃的，别冻着。”
还有一次，老陈失业在家，天天愁得睡不着。公公知道了，没跟婆婆说，悄悄把自己攒的五千块钱塞给老陈：“别着急，慢慢找，爸还能帮衬你们。” 那钱是他平时捡废品、卖蔬菜攒的，一张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。
现在公公不能动了，需要人端屎端尿、擦身喂饭，婆婆和姑姐却躲得远远的。晚上我给公公擦身子，他攥着我的手，声音很轻：“小丽，委屈你了。等我好点了，就回自己家，不麻烦你们。”
我鼻子一酸，赶紧说：“爸，您别这么说，照顾您是应该的。” 可心里却不是滋味 —— 要是婆婆和姑姐能这么想，何至于让公公受这份委屈？
老陈晚上跟我商量：“要不我跟我妈再说说，让她过来搭把手？总不能全让你一个人扛着。” 我摇摇头：“算了，你上次跟她打电话，她不是说腰不好吗？说了也没用。”
其实我知道，婆婆不是腰不好，是嫌照顾病人麻烦。姑姐更不用说，平时就怕沾一点麻烦事，现在公公瘫了，她躲还来不及呢。
三
接下来的日子，我每天早起给公公擦身、做早饭，送完孩子上学就回家陪他说话、帮他翻身。老陈下班回来就接手，给公公按摩腿，陪他看老照片。公公精神好的时候，就跟我们说他年轻时候的事 —— 在工厂上班拿过先进，跟婆婆谈恋爱的时候还送过她一块上海牌手表。
有天我收拾公公带来的行李袋，从最底下翻出一个旧相册，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：公公穿着工厂的工作服，旁边站着婆婆和年幼的姑姐，一家人笑得很开心。照片背面写着 “1998 年全家福”，字迹已经模糊了。
我拿着相册给公公看，他盯着照片看了半天，眼睛红了：“那时候你姑姐才上小学，天天缠着我带她去买冰棍。现在…… 唉。”
我刚要安慰他，手机响了，是婆婆打来的。我以为她是来问公公情况的，接起却听见她说：“小丽，你爸那本存折呢？我找了半天没找着，是不是在你那儿？”
我愣了一下：“存折？我不知道啊，他没带过来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 婆婆的声音拔高了，“他肯定藏起来了，你赶紧找找！那里面有他的养老钱，可不能丢了！”
我心里一阵发凉，原来她打电话不是关心公公，是为了存折。挂了电话，我看着公公，他低着头，没说话，可肩膀却在微微发抖。我赶紧把相册合上，说：“爸，您别多想，我再帮您找找。”
就在这时，公公突然抬起头，看着我，声音有点颤：“小丽，我…… 我有个东西，在老房子的衣柜顶上，你能不能帮我拿过来？”
我点点头：“当然能，是什么东西啊？”
公公抿了抿嘴，眼神有点复杂：“是个铁盒子，里面…… 里面有我跟你妈刚结婚时的东西。还有……” 他顿了顿，没再说下去，只是攥着我的手更紧了。
我心里纳闷，婆婆之前说老房子已经清空了，要租出去，怎么还会有铁盒子？而且公公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躲闪，好像有什么秘密。我刚要追问，就听见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—— 是老陈回来了。可他身后，还跟着一个人，竟然是姑姐！
姑姐手里拎着个水果篮，脸上堆着笑，跟平时躲着我们的样子完全不一样。她看见我，赶紧说：“嫂子，我来看看我爸。对了，妈让我跟你说，那本存折……”
公公听见姑姐的声音，突然咳嗽起来，脸色变得很难看。我看着姑姐假惺惺的样子，又看看公公紧张的表情，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—— 那个铁盒子里，到底藏着什么？婆婆和姑姐这么着急找存折，真的只是为了养老钱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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